第59章(2 / 2)

侍女们站在外间,听着里面的动静,再听到九爷那低凉温柔的声音中又夹了些许啜泣和嘤嘤声,一时不免想岔,个个面红耳赤。

夏侯皎月从内间走出来,轻轻瞟了她们诸人一眼,众位侍女们这才一惊,忙故作一本正经状。

夏侯皎月看看屋内方向,叹了口气。

这两位,也算是天生一对啊!

却说内间里萧铎搂着阿砚真是好一番柔声细语的哄,哄到了后来,看阿砚依然眼中含泪哀伤不止,他也有些无奈了。

微微拧眉,他在她耳边咬着牙小声威胁说︰「不许哭了,再哭就让非天……」

谁知道他话刚说到一半,阿砚悲从中来,搂着他的脖子好一番揉捏︰「非天是我的,是我的!你说送给我的!」

萧铎吓了一跳,只好赶紧把那还没说完的威胁之言收回︰「非天是你的。」

可是阿砚依然不饶他,捶打着他的胸膛哭道︰「我要把你扔下悬崖,让非天吃你的肉,还要让你暴晒十天!」

她话音刚落,非天低叫一声,从屋外直接盘旋而进,展开那巨大的翅膀在阿砚上空低低飞过,还用那双阴婺圆润的小眼楮盯着萧铎。

萧铎顿时皱眉,沉下脸道︰「反了你了,滚出去!」

「咯咯咯……」鹰也是看人下菜碟的,它盘旋着低叫几声后,赶紧灰溜溜地败兴而出了。

若是往日,萧铎这么一冷下脸,阿砚估计早就怕了,可是现在她想到自己中了那三公藤,怕是很快就要死了,绝望之下,也是不怕了。

「你欺负我的鹰,欺负我的非天,还欺负我!」她含泪控诉。

萧铎忙一改刚才对待非天的冰冷面孔,伸手将哭闹不休的阿砚搂在怀里。

「乖阿砚,我没有欺负它,我是怕它欺负你,才把它赶出去的。」他也是颠倒是非小能手。

阿砚睁开泪眼看他,看他尚且带着不悦的眉眼,委屈地指着他的眉骨道︰「你还冲我发火摆脸色,我都要死了你还冲我摆脸色!你看你都没个笑模样!」

萧铎绷紧着脸,定定地望着阿砚,抿紧唇,保持沉默。

阿砚见他忽然脸色很奇怪,不由纳闷,透过一双泪眼也看他。

四目相对。

萧铎忽然咧开嘴,给了阿砚一个大大的笑。

「啊——」阿砚大惊,脸上血色尽失,脚底下一软,直接倒在那里!

这哪里是笑,太恐怖了!

原来那么俊美的人,竟然可以做出这么恐怖的笑!这简直就是嗜血阎罗,这简直就是勾命无常啊!

萧铎黑着脸,低头看着那个直接被他的笑吓晕在那里的小姑娘,不由得头疼欲裂。

他现在总算是明白,当年他放荡不羁无理取闹的时候,他的父皇是该多么头疼。

再说了,还是她嫌弃他摆脸色的,他才在极度不悦的情况下还努力笑给她看,她竟然还嫌弃?

萧铎面无表情地望着吓得半瘫在榻上的小姑娘,冷声命道︰「夏侯皎月!」

夏侯皎月一直在外面听着动静呢,此时见自己被唤起,连忙小碎步跑了进来。

「九爷,姑娘。」

萧铎抿了下唇,艰难地问道︰「现在该怎么办?」

「啊?」夏侯皎月顿时百感交集,她没想到她家英明神武的爷,有一天还会问自己该怎么办,而且是为了这么一个闹性子的小姑娘。

可是这小儿女之间的事儿,外人该怎么插手?

「说。」萧铎在面对阿砚之外的姑娘家的时候,可是半点耐心都没有,他声音清淡,却是透着浓浓的不悦和压迫感。

那个架势,仿佛夏侯皎月不能马上想出个主意,他身上寒气都能把夏侯皎月冻死在这里。

夏侯皎月心中一惊,忙低声道︰「爷,阿砚姑娘不想吃熊掌,你非要喂她吃,她当然不高兴了,您现在哄哄她,姑娘家,多哄哄总是没错的。」

萧铎扬眉,冷笑着反问︰「你以为我没哄吗?」

夏侯皎月听得心都凉了,心中叫苦,心道我哪能知道呢!再说我若是去哄,这位爷必然又要不满了,他放在心尖上的人,怎么能让别人哄呢?

就在此时,阿砚在刚才的惊吓之后,总算恢复过来,此时她也不哭了,只侧躺在那里,感受着腹部一阵一阵的抽疼,想着这一世即将悲惨地死去,默默地流泪。

萧岳看她那娇小的身体一颤一抽的,越发心疼,眸中射出一道寒芒,直指夏侯皎月,杀气腾腾。

那意思是,你再不想办法,直接扔悬崖叫非天。

夏侯皎月一时急得脸都红了,可是就在此时,她脑中灵光乍现,忙道︰「讲故事,讲故事!爷,你给阿砚姑娘讲讲故事啊!」

这根本就是小孩子闹脾气,去讲故事哄哄吧!

萧铎听到这个主意,顿时眸中一亮,赶紧过去,弯下腰,放柔了声音道︰「阿砚,我给你讲故事吧。」

夏侯皎月见此情景,忙不着痕迹地往外挪蹭,小心翼翼地倒着走,好不容易挪到了门口,再也顾不得什么优雅姿势,直接迈步跑出去了,跑姿狼狈至极。

等她跑出去,抬手抆了抆额角冷汗,一旁的侍女们纷纷投来敬佩的目光。

夏侯姐姐太机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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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给你讲个故事好不好?」萧铎一改刚才对待夏侯皎月的冷眉冷眼,温声细语低声下气地这么说。

阿砚用含着盈盈泪光的眸子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讲什么讲,都要死了,我还有心听故事?呸!

「可是讲个什么故事呢?我从来没给人讲过故事。」萧铎事到临头,颇是为难地皱起了眉头,他是真没讲过呢。

哼,原来是骗人的,根本不会讲嘛!

「我给你讲讲我以前的事吧。」萧铎想了想,终于这么说。

你以前事有什么好讲的,无非就是杀人杀人称帝称帝!

「我小时候的事。」萧铎半搂着阿砚的腰,低哑的声音带了一丝回忆。

你小时候不就是个小皇子嘛,受尽宠爱,为所欲为,真是好命!这么好命怎么轮到你了呢!我八辈子都没这么舒坦过!

「小时候,我跟在我母亲身边……」萧铎唇边泛起一抹苦涩,慢慢地说起自己的过去。

咦,他母亲?他的母亲后来不是死了吗,死之前是怎么样的?阿砚眸光微动,依然保持着蜷缩半躺的姿势,不过却不由自主地支起了耳朵。

「我母亲长得很美,她和你很像。」这是萧铎的开场白。

……这两句话都说了八百遍了,鬼知道他这辈子的母亲是个啥模样呢,阿砚暗暗腹诽!

「她出身名门,自小备受宠爱,我的外公很早就为她定下了一门亲事,对方是青年才俊,英武不凡,且和我外公家是世交之好,如果不是我父亲的出现,她本来应该在及笄之年后便嫁与那位青年才俊,夫妻两人举案齐眉白头到老。」

萧铎说到这里,语气微滞,略停顿了下。

然后呢?快讲啊!阿砚捂着抽疼的肚子,眨着眼楮好奇地想。

「可惜后来我父亲出现了。」萧铎低叹一声。

强取豪夺?两情相悦私奔?还是其他?阿砚心中浮现重重猜测,期待地等着接下来的内容。

她才不是关心好奇萧铎呢,她是要好好了解下萧铎的经历,以便为马上到来的下辈子做点准备!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嘛!

可惜萧铎停了下来,他微微拧着眉,半搂着阿砚,一句话都不说了。

阿砚终于忍不住了,心道讲个故事,怎么可以讲一半留一半呢?

是可忍孰不可忍!

她犹豫了下,还是抬起手,轻轻戳了下他的胸膛。

萧铎却丝毫没意识到她是什么意思,反而伸手握住她的手,低哑的声音温柔地道︰「别闹。」

闹?谁和你闹了!

阿砚咬了下唇,又戳了下他的胸膛。

「阿砚。」萧铎蓦然抱紧了她。

她半趴伏在他胸膛上,可以清晰地感觉到,他的心跳得很快,他的气息紊乱,他环着自己腰肢的手用了些许力道。

那种力道,好像要将自己死死地压在他身上。

轻叹了口气,阿砚终于忍不住低声道︰「还要听。」

「嗯?你说什么?」声音太小,怯生生的如同蚊呐一般,萧铎低头温柔地看着她,是真没听清楚。

阿砚面红耳赤,不过还是软软地道︰「故事还没讲完呢……」

「你还要听?」萧铎倒是有些意外,俯首下来,烧灼的眸子盯着趴伏在自己胸膛上的小东西。

「嗯。」非常非常地不情愿,阿砚还是承认了。

萧铎抬起手,揉了揉阿砚的头发︰「我以为我讲的故事一定很枯燥无趣呢。」

「是很枯燥无趣。」阿砚毫不客气地说。

「……」萧铎幽深的眸子无奈地望着她。

「不过我还想听。」阿砚小小声地这么说。

「好的。」萧铎抿唇笑了下,笑得无奈而有些凄凉。

他将她抱在怀里,感受着她略带颤抖的身子蜷缩着,仿佛一个受了委屈的小孩般,轻轻叹了口气,他继续讲起那个很久都不曾想起的故事。

「我父亲有很多女人,那些女人每一个都出身不凡,父亲纵然疼爱我的母亲,却也不能独宠母亲一人,总是要平衡后宅广洒雨露。母亲身为正室,便要管理后宅,要照料父亲的那些女人。其实这对母亲也没什么,她开始的时候或者还奢求一生一世一双人,可是跟了父亲,她便明白这些都是奢望……」

「……别人如此构陷母亲,父亲开始也是不信的,可是后来却不断地有了新的证据,父亲竟也起了疑心,当时便命人带了母亲出去,说是要审要查……」

萧铎的声音低哑柔和,讲述着一个其实这世间再普通不过的故事,可是阿砚却从中品味到了一个小孩子的无奈和绝望。

后面的事情,他几句话带过了,或许是他不想去面对。

可是阿砚却在脑子里替他延续着这个故事,从小备受宠爱的少年,看着极为依赖的母亲因为父亲的不作为而惨死深山之中,死前甚至受尽凌虐。

他性情大变,变得残忍暴戾,开始视人命如草芥。

阿砚就在他那低哑柔和的声音,以及自己昏昏欲睡的遐想中,渐渐地上下眼皮开始打架,就这么沉睡过去。

在她保持着最后一点意识清醒的时候,她对自己苦笑一声。

又是一生,又是一世。

再次醒来的时候,她是不是又成了一个呱呱落地的小婴儿,开始了新的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