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 厚黑
「这么说,你是反对朕现在攻打倭国?」黎隶执黑子,在棋盘当中落下一子,杀气凌冽。
凌蔚抓着白子,左瞧瞧,右瞧瞧,都不知道怎么下子了。
「若是以臣本心而言,恨不得现在就打他丫的,但是倭国不同缅甸,和我朝有国土接壤。」凌蔚叹口气,扔掉手中的棋子,投降。
「你说你什么都学得好,怎么围棋这么烂?」黎隶嫌弃道。
「这个……人无完人啊。」嫌弃你还找我下棋?凌蔚腹诽。其实他觉得自己还是学得不错啦,至少规则什么的都知道的。但是这个……知道规则看懂棋谱也没用啊。
「难得有个好借口。」黎隶有些不甘心,但也知道现在攻打倭国没有多少胜算。
他是喜欢开疆扩土,但不表示就是个没头没脑好大喜功的皇帝。
没有七成的胜算,他是不会主动出击的。
「这个好借口也不是没用的。」凌蔚道,「不能出兵,但不代表不能出使啊。」
「出使?」黎隶挑眉。
「出了这么大的事,那儿什么天皇大名总不能再掩耳盗铃,应该拿出点诚意来了吧?」凌蔚笑道,「听闻他们现在的统治也不是固若磐石,许多城池都纷纷想独立,天皇也被大名控制,如今只是个傀儡罢了。他们自个儿还在平定内乱呢,我们排几船精兵强将去出使,吓也把他们吓破胆了吧?」
「这……吓破胆了又有何用?」
「若是他们已经是一盘散沙,可能还有些为难。但现在那天皇和大名基本上还能控制住局面。」凌蔚解释道,「我朝出兵灭掉倭国很难,但我们目前也不需要隔着这么远的国土,只需要足够的好处就成了。」
「你是说……」黎隶隐隐觉得似乎明白了凌蔚所提的东西。
「兵将就带去了,使者再强硬点,要么赔款要么打。」凌蔚狡黠的眨眨眼睛,「再多开放几个港口让我们的人可以自由出入免税贸易,我们的民众可以在他们国土上买地买房。」
「这……」黎隶只猜出了要提高纳贡,但凌蔚所说的,似乎……「不是提高纳贡?」
「提高纳贡之后,每年都要凑出那么多供奉,可能引起倭国民众的反抗,以后不知道能捞几年。但是只提赔款,看着其实是我们占理,并且表示捞这一笔之后,纳贡数目不便,显得我们很仁慈。」
「当然,他们可能一口气拿不出那么多赔款,可以分期付,或者用东西来抵。」
「赔款其实只是掩人耳目的,开放免税港口、允许我朝民众去岛上买地才是重头戏。」
「有了新的粮食作物,社会也越来越稳定,我朝的海外贸易肯定越来越多,廉价的粮食和布匹定能对倭国造成很大冲击,让他们逐渐依赖我们的粮食和布匹。」
「我们的人越来越多,肯定会聚集在港口附近居住,这时候,我们肯定会派军队驻紮在港口上保护我们的民众吧?我们晏朝的民众怎么也不该归他们倭国的法律管吧?」
「可以在倭国内买地……」凌蔚神秘兮兮道,「臣可是知道倭国好几处银矿铁矿的位置。」
凌蔚说一句,黎隶的眼睛就亮一分:「妙!真是太妙了!最妙的是!若你不说出来,连朕都没看出这行为背后的意思!你这小子,脑袋到底怎么想的?」
「其实这不是臣想的,而是臣幼年时跟着师父学过华国的历史和华国周围的历史,这在其他国家中发生过。」凌蔚道。
「哦?朕似乎记得,华国也曾经遭遇过这些。」黎隶也想起来了。
「是的,华国也遭遇过这些。」凌蔚叹气。
黎隶站起来,背着手转了几圈:「你把你说这的这些整理下,在辅佐你知道的华国和华国周边的历史,到时候讲给他们听!」
「啊,臣在朝堂上?」又要吵架了啊?他现在手臂还没好呢,又躺了这么久,功夫有退步啊。
「谁让你在朝堂上。」黎隶瞪了凌蔚一眼,「都是朕的人!这些事不需要他们知道!」
凌蔚了然的点点头。若是知道的人多了,说不准就真的有人通敌卖国给说出去了。
「那臣一定好好想想,怎么说服诸位大人。」凌蔚道。
「你跟老幺说说,朕不相信你。」黎隶嫌弃道,「估计若不是你见过这些事,估计你也想不出来这么损的法子。」
凌蔚理直气壮道:「因为臣是个好人!大好人!」
「去去去,别耽误时间。」黎隶忙不迭的赶人。
凌蔚摸摸鼻子,火急火燎的把我叫来的也是你,火急火燎的赶我走的也是你:「那臣就告退了。」
……凌蔚把给皇帝陛下讲过的话讲给黎膺听了之后,黎膺面色很古怪:「确实很损,不是你想到的吧?」
「……你怎么和陛下说的话一样。」凌蔚无语,「的确不是我想到的,是华国曾经经历过的历史,我背下来了。」
「把别人对付华国的手段借来用?」黎膺点点头,「我就知道,肯定不是你想到的,你想不到这么损。」
凌蔚:「……我是个好人。」
「嗯,你是个好人,」
好人什么的应该是夸奖吧,为什么我这么生气!
「你多说一些,我帮你补充整理。」黎膺见凌蔚要怒了,忙凑上去啃一口。
「哼。」凌蔚拂袖离去,黎膺跟在凌蔚身后像个小跟班一样。
已经成亲但还是凌蔚替身小厮的冯宁真准备给两人添茶呢,就见两人走了:「王爷又惹老爷不高兴了?」
「每天都会来这么两下。」黎膺的贴身小厮郑超叹气道。
每天都要闪瞎眼,当下人的心里真不平衡啊。现在冯哥也成亲了,自个儿也是不是该向王爷求个恩典,不然每天这么被闪着,晚上都酸的睡不着觉啊。
凌蔚确实对口胡稍稍有点心得,但是对什么阴谋阳谋各种谋真的不擅长。
外面人传言他足智多谋,那全是碰巧了之后别人脑补的。
凌蔚只是把他记住的中国和世界近现代史全讲了出来之后,黎膺一边思考、一边询问、一边下笔。
「看着你这么正直,其实蔫坏蔫坏的。」两人忙活了一下午一晚上,蜡烛都换了一根,终於写好了这份献策的折子。凌蔚细细读了一遍,不由咋舌。黎膺这是把他说过的东西都根据倭国的实际情况活用了。
黎膺揉了揉眉间,凌蔚忙上手给他按摩眼睛:「这只是初步的,剩下的还要明天讨论。瑾堂,你所说的矿产的位置是正确的吗?」
「这个自然。」他专门查过了,晏朝现在已经发掘出来的矿产和自己记忆中吻合。但他不敢说自己知道晏朝剩下的矿产。
知道这么隐秘的东西,这可是大忌讳。
不过晏朝的不敢说,周边的却是敢说的。
「师父在华国遭受磨难的时候,在世界各地流浪了这么多年,可不是就只白白走了那么多路而已。」凌蔚指了指自己脑袋,「师父专门勘察了周边国家的、晏朝用得上的矿产,都记在我脑子里呢。」
「那你之前怎么……」黎膺话只问道一半,自己就停了下来。
还能怎么,不够信任呗。这是一份大礼,但……也是一份大罪。
「瑾堂,谢谢你。」黎膺把凌蔚抱住,「谢谢你的信任。」
「说什么呢。」凌蔚一头雾水。
他之前怎么没说?因为忘记了啊。虽然他记忆中有很多东西,但是不见得时时都会去想。自己的事还没搞明白呢,谁会去想其他国家的事?那太遥远了。
若不是这次皇帝陛下提起倭国,他也不会想起这个。
「把地图画出来吧。」黎膺见凌蔚并不想提起这个,也不再说这个话题,「你看看,还要添些什么。」
「好。」凌蔚点点头。
「等定稿之后再重新抄一份吧。」黎膺揉了揉自己的手腕,「很久没写字了,好累。」
「比你舞蹈弄枪还累?」凌蔚无奈,「知道了,我会重新抄一份的。」
……第二天凌蔚照旧没上朝——他是伤病员啊,即使不是伤病员,他也没有实职可以上朝啊。
他就是一明面上是闲官,实际上被恶毒的封建主义统治者压榨的累得要死的可怜人。
凌蔚先和小殿下们讲课,在听到传唤之后,去了黎隶书房参加「小朝议」。
一进门,看着里面的阵仗,凌蔚觉得自己小腿肚子有点抽筋。
看看里面都是什么人啊。
太子和楚王黎骏、越王黎淳在皇帝身后笑眯眯的看着自己;四位尚书坐在椅子上笑眯眯的看着自己;
四位辅臣停止了讨论转头笑眯眯的看着自己;刘祺赵圭两位熟人也……嗯,没笑,他们神情也十分进展。
「参见皇、皇帝陛下,诸、诸位大人安好啊。」凌蔚脸皮抽了一下,这是怎么个意思!
黎膺对着凌蔚眨眨眼睛,继续微笑。
笑毛啊!不准笑!回去收拾你!
在场的人凌蔚不敢惹,黎膺他还是能收拾的!
「咳咳。」黎膺收回目光,低头。怎么办,好像凌蔚生气了呢。但是为什么他会生气呢?黎膺百思不得其解。
「你来啊。别跪了!」皇帝陛下招手,「过来解释解释!」
「遵旨。」凌蔚在众人的注视下挪动了过去,开始答疑。
越答疑,凌蔚就觉得众人眼神越不对,特别是刘祺和赵圭两个熟悉的小伙伴,那眼神简直跟看怪物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