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看来,先皇后、先太子,包括曾经皇亲国戚的镇国公满门,竟是全无一个得了善终。
尤其是身爲国丈的镇国公府,因爲通敌叛国满门抄斩……
惠明紧紧皱了眉头,立在长寿宫内,想想镇国公府与先皇后与中宫一系的关系,她心内一怔,便隐隐也有了些模糊的猜测,正沉思间,身后便又传来了一道矜持的男声。
「原来是苏总管。」惠明转身看去,正是一身蟒袍的信王爷,嘴角微微带着笑,满是一副宽和随意的神情:「听闻你得了风寒,本王只当这先后祭祀,苏总管来不了了。」
苏瑾退后几步,单膝点地行了一礼,便只淡淡开口回道:「小人见过信王。」
信王摇摇头:「既是患了风寒,本该好好休息才是,苏总管难道是不信本王不成?」
「小人不敢。」苏公公平静低了头,又道:「只是陛下吩咐,小人不敢慢怠。」
惠明在后静静的立着,以往她在御前当差时虽也常常能见着苏公公,但那几乎都是在御前,且她身爲宫女,顶头上司是掌事女官,苏公公轻易幷管不到她们头上来,而若是私下里见面,苏公公对着她便素来都是温和体贴,甚至有几分腼腆小意的。
也正是因此,直到亲眼见着了苏公公当差时对着旁人的态度,她才隐约明白了,众人口中「冷清无情」的苏公公到底是个什么模样。
对着其余宫人自不必提,苏公公向来都是不苟言笑,神色淡淡,虽从未疾言厉色,动辄呵斥,但他只就那么淡淡几句吩咐,浑身的气势便已是叫人丝毫不敢怠慢。
对着信王爷是一般,分明行礼问安,说话用词,处处都是按着规矩,膝盖是结结实实的跪在地上,口中也在自称着「小人,」丝毫不曾僭越。可不知爲何,同样的言行规矩叫此刻的苏公公做来,就平白的透着那么几分清流士子般的清远淡泊,尤其是对着信王,甚至於,都放佛隐隐透着几分倨傲不屑。
信王却只是瞧不出来一般,只微微弯着嘴角,面上惯常带着在惠明眼里从未走到过心里的笑意,轻轻摆手,示意身边宫人退下。
殿内的宫人依次躬身低头,倒退几步,转身出了门外,连元宝闻言都只瞧了苏公公一眼,便跟着退到了门外。
惠明知道,眼下的情形她原本也该跟着退出去的,只是她仿佛隐隐察觉到了信王接下来与苏公公所说的话一定与她很是重要一般,脚步动了动,半晌,却只是略微退了几步让到了门口不远,这个距离,只要信王爷与苏公公不是压着嗓子窃窃私语,还是能听到屋里人说的话的。
好在信王爷好似还记得她一般,只是随意瞧了她一眼,便不也不甚在意的在一旁圈椅上坐了下来,上身微倾,对着苏公公摆出了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母后自生下我,便一向体弱,我自三四岁起,一月里倒有二十天都是长在先皇后膝下,你我也算是自小相识,一同长大的情分,我从未将你视做奴仆,苏总管又何必与我这般外道?」
惠明听着这话心下一顿,极快的抬眸瞧了一眼灵前的两人,苏公公仍旧低着头看不清面色,倒是信王,以手抚膝,格外真诚的模样:「难不成,苏总管是当真信了瑞王的胡言乱语,认定太子殿下当日之事,就是本王所爲?」
苏瑾仍旧是一动不动,一言不发,信王也仍不在意一般,又继续道:「苏瑾,本王虚长你几岁,也称上是你兄长,今日便在此劝你一句,你莫看瑞王处处粗莽,便以爲他不通心机一派坦荡,这般轻易听信他颠倒是非,反叫亲者痛,仇者快!」
听着这话,苏公公终於有了反应,却也是回的一声波动也无的道:「小人一介罪奴,幸得陛下隆恩,得以御前服侍罢了,不敢与王爷称兄道弟。」
信王闻言只按捺不住心头激动一般,猛地拍案站了起来:「你是要铁了心,跟着瑞王陷我於不义?」
「王爷慎言!」苏公公终於抬起了头,但看向信王的眼神里,却仿佛带着无边的冷意:「小人倒是无碍,只启圣纯皇后灵前,若娘娘有灵,听闻王爷之语,只怕地下都不得安宁!」